乔在行走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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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 打开重重的房门，你对我说，“他进院了，是第二次喊急救车。一直没告诉你，幸好，今天你回来了。”难以置信，试图在脸上寻找哀痛的痕迹，却丝毫无踪影。浴室中，蒸腾的热气笼罩一切，静默地任由水流冲刷身体。昂起脸庞，直直地睁着眼睛，撞击着眼帘，疼痛。划过的，也许也有我的眼泪。突然仿若丧失一切力量，无法站立，颓然躲在角落。长久的反胃突破防线，洗手池边的我，狼狈至极。呕吐的，不单是一天的食物，更是你垂危之际，却独自在外游荡的一切。和着大衣昏沉地躺在床上，看着洗净的双足，竟至入迷。因你曾对我说，这双足并不漂亮。脚趾的二指长于拇指，这是先丧母后丧父的预兆。在这20年的认知中，你总是如此强势，虽伴随着不可消散的孤独，但总也是存在着的。这样猝不及防的生命的虚弱，让我无法相信。在一片中混沌中沉睡，半夜，脚趾抽筋得清醒。我明白。

     来到你病床前。你的名字，你的存在，你的一切，我熟知，铭记，以至熟透，烂在血肉里了。现在却发现你的模样是如此的陌生，让我无法将一直以来知道的你与这模样对应起来。于是，不再如从前一般眼神飘离。用眼睛刻画下你的模样，储存在深处。“你终于回来了，差点，也许就连最后一面都没法见到了。”看着你气虚虚地吐出这样的语句，泪如雨下。有多久了，我如这般，卸下面具，真实地流泪？有多久了，我的脸上除了冷清和虚假的微笑外，再无过多的表情？有多久了，有多久了，我离开你身边有多久了？一切的反应，都让我稍感震惊。原来对你的感情，竟是如海洋一般深远。冷清若微澜死水，狂烈如海啸翻腾。幸好，我明白了这一切，并未至无可挽回的迟到。

      十几年的战争，够了。你以强势与背叛作为武器，我用叛逆与冷漠制成毒药，两败俱伤。没有赦免你罪行的权利，因你不曾对我犯罪。有人对我说，怨是最毒的。纠结着不该纠结的藤蔓，紧紧地缠绕着不该攀藤的围墙，我凌空于其上，涂满毒液。你是罪人，却不是我的罪人。我是罪人，你的罪人。你我都不是圣人，都只是罪人，因着孤独犯了深重的罪孽。那些强加根源于你的挣扎与苦痛，都烟消云散。从前阴魂不散的怨恨，如今随着枯萎的藤蔓消退，心中承载的只有爱。

      5楼的风很大，看着过道里来来往往的医生，楼下树荫处闲散的病人，恍惚间，觉着自己身处在另一个世界。你的呼唤将我的思绪拉扯回来，突然想起你对她说过，我像极了张爱玲笔下的女子，甚至是张爱玲本人。我不敢对你说，有个男人也曾如此说道。我明白你的种种担忧，却无法为你减忧。

      那天的你，精神很好。让我说说在学校的学习和生活。也是那一天，你知道我的专业是中文，爱好是电影。拉着我的手，细细看错杂的掌纹。三线分离，疏离情物。谈笑模样地劝慰我，“你命中注定得多番坎坷，情路不顺。现在还看得到泪痣的印痕，激光还是消除不掉啊。没事，多谈几次，也是把这些坎过掉。”现在的你，让我无法与记忆对应。记忆中的你，在傍晚时候，拿着菜刀追赶着我，因我在楼下的长凳，头伏靠在男生的肩膀上。这一切，好像都是千百年前的往事，遥远得有些虚幻。

     对我说道未来的种种憧憬与设想。为即将毕业的我找一份工作，买车，买楼。耗费钱财，只为让我避开泥泞，在稳定的生活中安宁灵魂，也为着将我留在身旁。这份挽留，你却无法直言，附带的这些个条件，只让我更感到酸楚。同样我也无法直言自己的梦想与追求，我们的心在此刻紧密相连，却始终不是知己，精神的沟通总也存在着断层。但如今已然不会对此产生强烈的情绪，因我明白你的爱。是的，从此刻开始，在某个领域中，某种程度上，我不再是孤孑一人。与此同时，也肩负着相对应的责任。于是，离开或者留下，并不是一个容易的选择。20岁的这一年，我面前是一条分叉路。